团圆了五分之四

2021
06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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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冰点特稿第1226期

  团圆了五分之四

28年前的合影。前排左起刘桂玲,赵亮,赵计成,后排为房祥云。 受访者供图

  赵计成(左)和二弟在自己居住的屋子里。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马宇平/摄

  赵尔永(左)和赵亮初次见面时的合影。 受访者供图

  从小到大,赵亮都记得一个叫“连伟”的名字,但不明白它的含义。

  他的大部分记忆是残缺的。可以确定的是,他在5岁那年走失,进入国家救助体系,成了一名身世不明的孤儿。直到离开福利院外出谋生,他连最想念的母亲的模样都记忆模糊了,却莫名其妙仍记得“连伟”这个名字。

  这个记忆顽固地存在了28年,直到赵亮终于知道,原来“连伟”就是他自己,他真的姓赵,就连他出生的地方也姓赵,是山东莒县一个叫“赵家葛湖村”的地方。

  他第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姓氏,此前的所有记录都不够准确。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儿童福利院里,一份属于他的档案记载,他的籍贯是山东,生于1987年6月1日。籍贯是准确的,因为他与家人失散时只有5岁,能够告诉别人自己从山东来。

  除此之外,就连姓氏都是随机填写的。他记得自己最早被送到收容遣送站,在那里,说不清姓名的失踪人口大多以收容登记时的编号作为称呼。这个孩子受到特殊照顾,得到了一个名字。

  他还记得工作人员给他起名的寓意,“赵亮”,百家姓的第一个,希望他将来有“亮亮堂堂”的生活。为他登记的生日则是6月1日——工作人员常将这个属于孩子的欢乐节日,作为那些可怜孩子的出生日期。

  成年后,赵亮仍会在6月1日这天喝点酒,庆祝“这个虽然不是生日,但还是有纪念意义”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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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赵家葛湖村,这个孩子的失踪曾是一件大事。年过四旬的村民几乎都知道,1993年,村民赵计成、刘桂玲夫妇带着小儿子去黑龙江探亲,在牡丹江转车时,娘儿俩都丢了。

  邻居们还记得,刚出事那几年,赵计成的母亲经常急得骂:一个大男人,怎么出趟门就把两个人弄丢了?

  着急的亲戚历数他们不该出门的种种理由。那段时间,村里有年轻人出去当兵,也会在家书里问,“大娘寻到了吗?”

  赵亮只是隐约记得,先是父亲不见了,他跟着母亲。天黑下来,母亲还在找路,他在母亲的背上睡了好几觉。他记得母亲背着自己,踩着“两根挨在一起的铁管”过河,想去对岸亮着灯的人家求救。快到河中间的位置,母亲失足掉进河里。她在冰窟里,边呼救边将儿子托起,推向岸边。

  根据他模糊的记忆,他曾拽着斜坡上落着雪的枯草往上爬,拽断了,又滑回冰窟的边沿,母亲就再托着他往上爬。

  后来,他在一间暖和的房里醒来。屋里没人,他去外面找,看到成片的平房被一条铁轨隔开,在铁路边,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。

  没有人能够佐证他的记忆。随着时间推移,这些片段也越来越模糊。他进了收容遣送站,经常“使劲地想”一些问题,诸如当时父母带自己要去哪里,家在哪里,父母叫什么名字,以及,母亲从河里出来了吗?

  没有答案。

  后来他甚至怀疑,自己和母亲不是在火车站走丢了,而是被父亲“抛弃”了。

  “不然我爸为啥不来接我?”那是一个孩子所能想到的、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。他说,自己逐渐忘记了母亲的模样和声音,但时常梦见母亲救自己的画面,哭着醒来。

  到最后,他只能记住“连伟”这个名字。

  赵计成则记得,1993年农历十月初四,他扛着一袋子从地里新收的花生,妻子背着小儿子,出发去黑龙江给岳母拜寿,顺便让老人看看还没见过的小外孙。他们的大儿子和二儿子,都在姥姥身边生活,已经能挣钱了。早些年,他岳父母带着家人从山东去黑龙江“闯关东”,在距离牡丹江100多公里的林场伐木、打熊、垦荒、种木耳、采野菜,安下了家。

  从赵家葛湖村到黑龙江细鳞河林场,有2000多公里路,他们预计要走5天——先坐三轮车到县城汽车站坐长途汽车,去济南换乘火车,在哈尔滨和牡丹江两次中转,到达离林场最近的绥阳站。

  赵计成记得,到达牡丹江火车站是十月初七下午,三个人已经在路上走了3天。离目的地只剩下100多公里,他们只要在火车站等一宿,第二天早晨的火车会很快将他们送达。但在牡丹江下车时,三口人被人群冲散了。扛着一大包花生的赵计成被人群推着走。他在火车站周围转悠到天黑,第二天,一个人到了岳母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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